漳州最后的走江湖“打拳卖膏药”

2012-03-14 20:2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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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主:郑德鸿
漳州最后的走江湖“打拳卖膏药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膏药是怎样卖出的

在人们的生活中,常常把一些不切实际的宣传喻为“打拳卖膏药”,意思很清楚,你这说的与做的是两回事。
走江湖“打拳卖膏药”由来已久,始于何时,已无可考。早前的一些民间艺人,把一些家传的医治跌打损伤、消化不良、蛇虫咬伤等药品拿到市场上卖,种类五花八门。为了招揽顾客,艺人使出浑身解数,把一些武术功夫或魔术杂耍轮番表演,并在表演中把所要卖的药品功效一步步地告诉观众。
“打拳卖膏药”分“文场”与“武场”。
“文场”表演者以魔术杂耍为主。一幅扑克在手里变化无常,要红就红,要黑就黑,要几点就几点,令人惊奇。几个硬币在两手中说来就来,说去就去,让人无法捉摸。表演者口若悬河滔滔不绝,凭着三寸不烂之舌,再利用一些化学或物理原理,使药水变白或变黑,以说明药水的特异疗效。
“武场”表演者以武术表演为主,或配上硬气功。长枪短剑、棍棒大刀,舞得风生水起;躺在地面,身上放上大石板,再用大锤砸断石板;甚至于枪尖顶喉,大刀劈身等危险表演。至于铁链绕胸再撑断、空手断石、指头钻砖等,不一而足。为了显示自己的功夫,表演者会使用一些化学或物理原理,暗做手脚。如隔空击打现场自愿上来试下真假的人后背,在其背后留下血手印,再用药水将印痕消除。最终让人相信,药是真的,非常好用。
“打拳卖膏药”的人,在做足功夫后,使观众相信了他们的神奇药品,最终把药品卖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走江湖的游戏规则

据传,以前一个皇帝的母亲得重病,宫内无法医治,便悬榜招医。适一走江湖的将皇帝母亲治好,皇帝要重赏,但其认为,人在江湖,钱财身外物,当官被拘束,拒绝赏赐。后皇帝下诏,封其为“王乐”,如有困难,遇县吃县,遇府吃府。当然,这只能是特殊情况下的特例,平时还得靠自己。虽然不做官,膏药还要照卖,但这也使得走江湖的人乐得逍遥自在,无拘无束走天涯。
人在江湖,身不由已。江湖义气也就成了走江湖的信守原则。
“打拳卖膏药”的人不能总在一个地方卖。因为这样时间久了就会让人没有兴趣,药品也就卖不出,所以,他们一般是在一处卖上几天就走,打一枪换一个地方。
走江湖的人信守一个原则:“文三武四”。即,在同一地方,如果同时来了两个班子,不能挨在一起开场,这样会影响观众的注意力。所以,后来的班子必须离前来的班子一定的距离。“文场”与“文场”相距三个场地位置,“武场”与“文场”或“武场”与“武场”相距四个场地位置。
另一原则是“先到为君”。即,如果在一个地方,因场地太小,无法摆下两个班子,而先来的已开场,后来的就必须等先来的结束后,才能开场。
还有一个原则是“外地优先”。即,如果一个场地只能摆一场,本地的要让外地的先开场。因为外地的刚到,还没赚钱,而生活所必须的花费,均得等把药品卖出后才有。而本地的就没有这些额外费用,所以要让外地的。
早期的走江湖,因为漂泊不定,难免遇上三长二短。如果有人在外地生病,无法外出谋生,其在旅馆吃住治病所花费的钱,后来的班子虽然与其只是陌路相逢,但必须替其偿还。即使后来的班子要到另一地方,也必须等到有新的班子来后,转交给后来者。如此一班接一班,直到那人病愈或死亡,最后一个班子必须给予后事处理。

夹缝里的惨淡人生

由于走江湖居无定所,虽然曾被皇帝赐为“王乐”,但收入有限,社会地位低下,风餐露宿中,生活极其艰苦。虽然所卖的药品有一定的疗效,但也只是一般的小伤小病可以用,真正大病的人并不会找他们。而且,由于医学的进步,对医疗行业及药品的规范,使得走江湖“打拳卖膏药”这一古老的行业逐渐没落,正在走向消亡。
早年的漳州,有许多以走江湖“打拳卖膏药”为生的人,一个班子多则数人,少则一人。较为让人印象深刻的有“黑番仔”卖蛇药,“臭头”舞大刀,“100”变魔术,此外还有“五步虎”、“雨伞师”、“白玉龙”、陈温良、章宝春、陈金龙、陈九龙、陈河北等,加上一些外地来漳州谋生的,使得“打拳卖膏药”遍地开花,随处可见。
上世纪50年代,国家对这些四处游荡的卖药人实行规范管理,成立了中草药服务部,另有些人进入了医疗机构,当起坐堂医生。那些没有进入医疗机构的人,获得了医师的资格,得以继续走乡过县卖药品。
今年62岁的陈双云,早年曾随师父陈温良到各县“打拳卖膏药”。因为“打拳卖膏药”列入政府管理,要卖药就得以中草药服务部的名义,先到村里联系,隔天再开场卖药品。表面上宣传中草药,但实质仍是一样。 “文革” 开始后,“打拳卖膏药”一度被取缔,他也结束了走江湖卖膏药的行当,以从师父那里学得的推伤接骨技术,改行当起民间医师。
同样今年62岁的郑文龙,其父就是漳州以前有名的魔术师“100”,以卖皮肤病药为生。耳闻目染中,郑文龙学得一手魔术表演,也学得了走江湖的一些门路。
1972年,在长泰县上山下乡当知青的郑文龙,独自一人到芗城区浦南镇,卖起了从父亲那里学得的治皮肤病药膏,开始了走江湖“打拳卖膏药”的生涯。虽然以前漳州有很多的“打拳卖膏药”,但那些人多已去世,仅存的几人,也因年老而退出这一行业。如今,还留在这一老行业里的,只剩下郑文龙一人。
因为如今生意惨淡,赚不了什么钱,郑文龙的儿子都不愿学。用郑文龙的话说,这一行业后继无人,什么时候他死了,漳州也就没有了“打拳卖膏药”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江湖还能走多远

“打拳卖膏药”历史悠久,作为一种文化现象,有其存在的理由。在过去缺医少药的年代里,填补了医疗体系的一部分空白,使得一些较偏远地方的病人,能得到医疗救治。
虽然“打拳卖膏药”所卖的药品总体上来说,质量并不是很好的,但也不排除有些民间医药中的精华,经过一代代人的传承,疗效显著。当然,由于现在药品价格的提高,加上有些已经很难买到,这对于一些民间流传下来的药方所制作的药品,会造成药效的降低,使得其所卖的药品疗效打了折扣。虽然所卖的药已没有以前的好用,但仍有一定的疗效,不然的话,一种药品卖了几十年,如果真的没有一点效果,再怎么会吹也不会有人买。
“打拳卖膏药”是文化活化石,它使今天的人们看到了昨天。只是由于在历代都处于弱势,并且被边缘化而打入另册。随着时代的发展,它已走向未路,面临消失。当一种文化现象面临消失,作为政府,有责任给予保护。如何挽救这一文化,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。
由于“打拳卖膏药”所卖药品无法得到政府的承认,人员没有医师资格,这一行业为政府所限制,生存空间急骤缩小。在城市,城管、卫生、公安都会管,几乎没有地方可以开场卖药。相对于城市,由于农村医疗条件较差,而且政府在管理上相对宽松,农村成了“打拳卖膏药”最后的一块领地。如何加大这一行业的生存空间,需要有关部门努力。
对于“打拳卖膏药”药品质量问题,不能简单地定为假药。政府可以在相关的政策范围内,提供一些便利,让药品的质量得到保证与提高。
“打拳卖膏药”作为文化活化石,在一定的程度上,可以用于旅游开发。毕竟其在卖药的过程中,所表演的武术、魔术、杂耍是人们喜闻乐见的。
“打拳卖膏药”,从远处走来,已身心交瘁,又将走向何方,又能走多远?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郑德鸿   2012-3-14

陈双云当年走江湖时“打拳卖膏药”用的道具铁皮小丑帽、铜锣、皮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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